微风吹过竹林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温柔下来的海浪。周围一片碧绿，河水淙淙，清亮得可以看清水底的石头。
阳光透过竹林的枝桠，落在地上，斑驳了青苔，模糊了时光。
千变回头，静静看着雪衣，忽然就想起第一次遇见她时的情景，那时的她比现在洒脱强悍，尽管戴着玉徵寒给的枷锁。
明明没多久，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。
这一生，他见过的女人很多，接触过的也不少，真心对待的却只有这一个。
也许人都是犯贱的吧，偏偏是一个震撼的耳光让他震惊到心动。
“你想对我说什么？”雪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，他的目光明明很平静，可她就是没来由的一阵阵发慌，说不清的难过与担忧，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？”身体真的没关系么？
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羸弱的千变。
“嗯，是有事情瞒着你，现在来告诉你。你能不能不要再那么固执，回去吧，到他身边去，他很需要你。还有，血杀的孩子其实不是他的，自从青鸾被废，他的后位就一直空悬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？”
雪衣心口微微一缩，片刻凉薄地笑道，“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，你应该知道，我现在是楚风南的妾。你对我说这些话，不会觉得唐突么？”
千变目光沉痛地看她，那种酷似的面貌，让她面色微微发白，心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，发出悾悾的声响。
爱得太痛了，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辙，所以，便是这些痛苦也要忍下来，回头的路，她不会再走。当初决定为玉徵寒去死的时候，就已经了解了一切，所以，总是思念化成茧子，让她作茧自缚其中，她也不想为了破茧而回头。
就这样吧。
“你当真不肯回去么？”千变缓慢地向左侧移动一步，不着痕迹地靠在一棵竹子上。
竹子被他轻轻一靠，便哗啦啦落下些枯萎的竹叶，竹叶在风中缓缓起舞，打着旋儿落下，有那么一刻，割裂他们的视线，明明是短暂的一瞬，雪衣却忽然有种错觉，仿佛这一瞬的割裂预示着今后，她再也看不到这双明亮的眼。
也是这一刻，她恍然察觉，千变变了，那双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灰色。
“你真的还好吗？”雪衣上前一步，千变却立刻阻止，“别过来，我很好。”
他轻轻缓了口气，语速刻意放慢，让人听起来不像是病发，反而像是慢条斯理侃侃而谈的味道，“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？”
千变眯着细长的眼，看向远处，那个和他相貌相同的男人，正拿着烤鱼逗弄千羽，而千羽则抓着老虎尾巴晃悠悠站起来，想去抓。
“他不是很好么？”雪衣也看过去，特意把声音放淡漠，一脸无所谓的表情。
“很好？是啊，他很好，至少比那时候好的多。”千变嗤笑一声，“以前我不知道爱一人会怎么样，也不想知道，后来，我遇上一个女人”说到这儿微微顿了一下，语气略急促，“我才知道，爱一个人是怦然心动，是每天都怀着欣喜期待遇见，是每一次遇见都想彻底吸引她的目光。”说到这儿，他又笑了笑，却是自嘲。
“后来，我发现，爱一个人不光会这样，还会期待拥有，期待天长地久。可是呢，这个女人从来都没爱过我，我知道，也许那就是传说中的喜欢，喜欢也可以生死与共，可以情投意合。我就想，其实这样也很好，默默地看着，静静地盼着她幸福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。可她却从来都没幸福过，她明明可以的，却偏偏走充满荆棘的路，然后与幸福背道而驰。”
“我以为，爱情也不过如此了，连让两个相爱的人幸福都做不到。可原来，爱情离了幸福，还有一种名为撕心裂肺，一个甘心情愿的死，一个忍辱负重地活。”
他这才停下来看着雪衣，“我一直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对你，我以为，或许他所作所为，不过是是为了权势，为了给枯燥的日子增添些许情趣。后来我才明白，如果，爱情痛苦的让人想死，那么，真的死了的那个，反而幸运。”
“这世上有一种男人，他的爱情不会挂在嘴上，或许他的爱情，还是折磨。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这种极端到变成伤害的爱。就算我作为一个旁观者，也觉得他根本就是个变态。明明解决事情的办法有很多种，可他却偏偏选择最为迂回曲折的一种。”
千变闭上眼，这次沉默了很久，“你还记得他的府邸有座不准任何人靠近的假山么？”
雪衣点头，“记得。”
那是在后花园里，每次经过那儿，她都觉得阴风阵阵，不是不好奇，而是莫名其妙的，不愿意进去探根底。
“我进去了。”
雪衣瞪大眼，心头慢慢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她总觉得后面的话，会让她痛不欲生，“不要说了，我不想听，不管你说什么，我都不会再回去！”
说完雪衣立刻捂着耳朵跑远，千变本要阻止，这时却突然血气翻腾，喷出一口血来。
“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讲完？”千变捂着胸口苦笑，顺着竹子坐到地上，陷入昏厥。
这一昏厥，就是十几天。以至于他错过了最佳的时机，而鬼蜘蛛的计划则顺利进行下来。
雪衣默默走在几个人后面，律风背着千变，一路上不吭声，尹寒也出奇地沉默，只有千羽依依呀呀地说着些正常人听不懂的话。
某客栈，鬼蜘蛛背着双手站在窗口，一身黑袍随风而动。
夕阳余晖洒洒，落在店铺的招子上，反射着淡淡的金光。
“可以开始行动了。”他对身后一排浑身黑布包裹的人道。
话音落下，那些人立刻散去，动作轻快得仿佛根本就没出现过。
夜色静谧，半轮弯月高高挂在空中。
街头巷尾空空荡荡，没有任何声响，然而流动的空气中，却缓缓透出一股血腥味儿，随着时间推移，这股血腥气息越发浓郁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？”街巷的某个角落里，绿衣一脸不解地看着那个隐藏在暗影里的男人。
男人从暗影之中缓缓走出，月色下，额头的蜘蛛鲜艳欲滴仿佛就要爬动起来。
“你的任务很简单，放心不会让你去伤害楚风南。我交给你的任务，和他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绿衣松了口气，表情顿时松快不少，“那是谁，你说吧，我一定办到。”
鬼蜘蛛唇角缓缓拉开一条弧，细长的眼线微微扬起……
客栈，房间里十分安静，律风按着长剑坐在千变床边。
这是一个不安稳的夜，每一个习武者都对危险有种敏锐的直觉。
然而，奇怪的是，周围一直很安静，觉察不到任何人靠近的气息。
太子府，雪衣静静地坐在床边，看着对面那个提着酒壶饮酒的男人。第一次发觉，这个面若桃花的男子，也会有这样阴沉静默的一面。
以前不管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，面上永远笑得灿烂无比。
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回来到底是对是错。
楚风南从来了之后，就一句话都没说，只是一味的喝酒，这样的气氛让她觉得压抑。
“那个，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雪衣小心翼翼的站起来，看他一眼，然后快步往门口走，身后没有动静，她微微舒心，伸手开门的时候，却突然腰身一紧，恍然间，天旋地转，她已经被楚风南打横抱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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